2015年7月17日 星期五

原罪犯——令人嘆服的華麗賣弄

《原罪犯》是韓國導演朴贊郁代表作,改編自日本漫畫家嶺岸信明的《鐵漢強龍》,共有
八卷,改編為電影之後全長120分鐘,因此劇情勢必有所刪減。然而《原罪犯》和《鐵漢強龍》其實不只是劇情長度有所不同,核心的內涵也大不相同--電影雖然採用了漫畫的背景設定以及劇情架構,但是在最關鍵的「謎底」部分進行了更動。

除了「謎底」的差別之外,由於篇幅的壓縮電影的復仇過程相較下更為緊湊,而且多了許多富有朴贊郁特色的暴力美學的橋段--為了更加清楚的辨認出導演的特色,在後續提到電影原創的內容時都會特別強調。

這是個關於復仇的故事,主角莫名其妙地監禁了十數年,然後莫名地被釋放了。長達十五年的監禁之後,他展開了一場復仇的旅程:到底是誰,因為什麼理由監禁他?

漫話的開始,是從監禁主角的人給主角送晚餐開始。

而電影的開始,是一隻佔滿畫面的手。

急促而充滿緊張感的音樂,鏡頭緩緩拉進特寫主角吳大秀的臉孔,然後切到了懸在半空的
男人,以及扯著男人領帶的大秀。


畫面沿著領帶在兩人間游走,驚險的處境、緊張的音樂搭配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對話--然後進入回憶,醉酒的吳大秀在警察局開始自我介紹,戴著要送給女兒當生日禮物的翅膀晃啊晃的。



然後吳大秀被朋友帶離警局,卻在朋友講電話時被人綁架,帶到了不知名的房間,房間的牆上有幅畫,底下引用了詩人艾拉.惠勒.威爾科克斯的詩句:「你哭,就只有你獨自一人哭;你笑,世界同你一起歡笑。」


透過吳大秀的獨白,我們知道了他被監禁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並且透過電視畫面的剪接表現時間的流逝,其中有這麼一段很有意思的表達:



就在要逃脫的時候,大秀卻又莫名地被放了出來。

房間注入催眠瓦斯,拿著吊飾的女子走了進來要大秀想像睡在無邊的草原,緊接著一個斜角的劃切,我們看到了草原,還有皮箱。


回憶結束,畫面回到高樓。

原來開場的男子是個想要自殺的人,兩人交談後大秀離去,這段是電影原創的喬段。回到陌生的社會,他為了試試自己的身手,故意招惹了幾個流氓反過來搶了他們,這是原作的橋段。

拿到錢後,他碰到一個流浪漢給了他一隻手機,接著在餐廳碰到了女主角美道。

用餐途中電話響起,另一頭赫然就是綁架他的仇人,他聽完電話後叫來了一盤章魚,活生生的章魚,活生生地吃了,這是非常有導演風格的橋段:



美道把昏迷的大秀帶回家,在她的幫助下大秀開始尋找仇家:大秀被監禁的這幾年,每天晚餐都是同一家餐廳的餃子,抱著僅有的線索,大秀決定吃遍附近所有中國餐館的餃子(這段吃餃子的劇情我覺得非常有趣,不過是原著就有的設計)透過餃子的味道,大秀成功找到了監禁他的場所。

接下來的部分,讓我們分三個段落來看吧。

1.侵入大廈
2.鐵鉗拔牙
3.走廊打鬥

這三個段落展現了導演的幽默、殘忍和驚人的調度。卡通化的幽默鋪墊還有背景輕快的弦樂更增添了拔牙的殘忍--雖然完全沒有對拔牙的直接拍攝,但是看著受害者張大了嘴無法動彈,灰色的鉗子抵在潔白的牙齒上,更別提在旁邊鮮紅竄動的舌頭,每個畫面的元素都暗示著即將發生的慘劇。

鮮血流出,然後是吳大秀輕鬆而且沒有遲疑的轉動鐵鉗!


後面在走廊的打鬥就不用我再多餘的描述了,直接看看影片吧。



到這裡已經接近電影的中段,主角拿到了錄音帶,找到了昔日好友周煥,在他的幫助下開始拼湊真相。然後開始懷疑美道(我想觀眾都已經懷疑了半個小時吧...)就在這個moment反派登場了!

這在劇情的敘事上是個很大的顛覆,因為它把主角復仇的重點完全從「WHO」轉移到了「WHY」的層面,這個安排是原著就有著設計,只不過電影更加緊湊而且更有戲劇張力。

反派李祐鎮和他的白頭保鑣登場,並且要求大秀在五天內搞清楚為什麼他要監禁他,如果辦不到就要殺了美道。

祐鎮離開後,大秀著急得回去找美道,卻在屋裡看到了監禁他的流氓們並遭到報復--原本以為就要完蛋了,沒想到祐鎮流氓卻接到了祐鎮電話要求他們離去。

逃過一劫的倆人躲到了旅館,然後發生性關係,沒想到他們躲避的旅館也在祐鎮的掌握中,祐鎮竟然在他們做愛完後釋放催眠瓦斯,進到了旅館,然而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的躺到了他們身旁:


從劇情來說這段沒有任何必要,可是它卻幫祐鎮在觀眾心中留下了莫名的恐懼,還有更多的懸念--這個變態他媽的到底想要幹嘛?

在美道和好友周煥的幫助下,大秀終於想起他和祐鎮的過去,可是他還是想不起來祐鎮有什麼理由恨他入骨,於是他回到了他們的母校。

於是我們看著過去的大秀跨越了二十年的時間來到了此時,追逐著過去得自己大秀終於找到了真相:



原來是因為吳大秀發現了他們姐弟亂倫!

只不過他還是有所誤解,他以為是姐弟亂倫的消息曝光後,祐鎮殺害了自己的姐姐,卻又遷怒給他。大秀拿著祐鎮的姐姐死前的相片,質疑是不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


進行對話的時候祐鎮剛洗完澡,正在更衣梳妝,針鋒相對的談話卻不斷特寫祐鎮穿衣的瑣碎畫面形成有趣的衝突,此外祐鎮背對著大秀在鏡子前梳妝的過程,更展現了充滿趣味的視覺效果同時,也強烈顯現了兩人態度的不同:


不過在講述「謎底」之前,祐鎮卻先揭露了另外一個令人吃驚的事實:美道和大秀都被催眠了!這是原著就有的設定,雖然理由不同,很多人包括我都覺得催眠的效果似乎太超現實了,雖然讓人驚訝卻不是「出乎意料,合於情理」的最高等級驚奇。

在這裡又使用了逃脫時用過的切割畫面,只是目的大不相同。透過明顯的畫面切割和劃切,清楚對照連接了暗示的經過。

祐鎮透過電話說出催眠的關鍵字:


說完了美道和大秀相愛的真相後,祐鎮給了大秀一個相簿。

那是大秀的家庭相簿。

開始是他和妻子還有女兒,相簿一頁一頁往後翻,女兒一天一天長大,然後他也發現了隨之而來的驚人真相--相簿就是時間,殘酷而且無可能轉的時間。

那是遠比真相本身更加恐怖,令人戰慄的時間。

而這個小小的段落也可以譬喻整部電影,真正了不起的不是相簿的內容,而是使用相簿進行表達得這個行為本身。

於是「謎底」揭曉,我們看到了在旅館等待大秀的美道:


她正戴著大秀要送給女兒的翅膀。

同樣的相簿也交到了美道的手中,大秀哀求著祐鎮不要讓美道打開相簿。

於是我們有了吃章魚、拔牙齒後第三個痛死人的畫面:剪舌頭!

就讓我們來看看要怎麼剪一個很痛的舌頭吧。

1.伸出舌頭
2.湊上剪刀
3.打開手指
4.做好準備

然後剪下去。

真他媽的痛死了!



剪掉舌頭後,祐鎮透過電話讓他交代美道不要看相簿後離去。

離去的祐鎮在電梯裡回憶起他姐姐死去的那一天。

水壩上頭,他抓著姐姐的手,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我們腦海:


電影的最後,大秀找到了催眠師,替自己進行催眠,忘記和美道是父女的真相。

還是催眠後醒來,只是這次是在雪地:


醒來的他,抱緊美道,然後深深地,笑了。



於是我們想起了房間裡的那幅畫,還有那句詩:「你哭,就只有你獨自一人哭;你笑,世
界同你一起歡笑。」



大秀是哭,還是在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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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劇情的顛覆(從傳統的「WHO」到「WHY」的轉移,還有大秀和祐鎮角色的轉移)還是畫面的運用,甚至是角色的刻劃都無比精彩--除了祐鎮躺在裸體的大秀和美道身旁的畫面,我們在大秀身上不也看到了驚人的改變?



不過它還是有些缺憾。

除了前面提到的催眠的太過超現實外,最後的「謎底」真的能支持祐鎮做出這種報復,還有讓大秀如此崩潰嗎?我不知道是不是重口味氾濫了,說實話我不覺得這有這麼沉重,而且相比原作我不認為「亂倫」這個謎底有更加深層的意義(不過原作的「謎底」可能會讓更多人無法接受就是了)

然而撇開「亂倫」這件事情的衝擊性和必要性,我們想想吃章魚、拔牙齒還有剪舌頭就知道了,這些行為有必要嗎?不過就是譁眾取寵嘛。

沒錯,說難聽點就是譁眾取寵。

就像整部片的畫面分割手法,還有影像呼應,說好聽是風格,說難聽是賣弄。

但是無論如何,你無法不承認,他的賣弄是如此華麗讓你不能不嘆服。

這就是韓國導演,朴贊郁。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瘋狂麥斯:憤怒道》的剪輯之道



影片出處:The Editing of MAD MAX: Fury Road

One of the many reasons MAD MAX: FURY ROAD is so successful as an action film is the editing style. By using “Eye Trace” and “Crosshair Framing” techniques during the shooting, the editor could keep the important visual information vital in one spot…the Center of the Frame. Because almost every shot was center framed, comprehending the action requires no hunting of each new shot for the point of interest. The viewer doesn’t need 3 or 4 frames to figure out where to look.

《瘋狂麥斯:憤怒道》作為一部動作片能夠如此成功,仰賴許多原因,其中它的剪輯風格更是功不可沒。透過運用「視線追蹤」和「十字景框」的攝影技巧,剪輯師得以將最重要的視覺衝擊保持在一個位置--畫面的中央。由於每個鏡頭都被設置在畫面中央,觀眾可以輕易掌握動作的連續性,不需要費力尋找其它視覺元素,更不需要經過兩三個畫面還搞不清楚到底要看哪裡。


“Eye Trace” is another editing technique that posits that you can guide the viewers eye and make them look where you want... An arrow shot from a bow flying left to right on screen of one shot…will seamlessly cut with a whip pan into the next shot that has a target and an arrow already stuck into it still quivering from the impact. Your eye is tracking the arrow left to right and your brain expects it to hit somewhere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screen in the next shot. The viewer never sees the arrow make contact and doesn’t need to. A properly placed sound effect will convey the energy and impact. Apply this same technique to the punches, gunshots, spears, car crashes or any other shot in MAD MAX:Fury Road and you can see how much easier it makes the action to follow.

「視線追蹤」是另一個可以用來引導觀眾視線的技巧……前一個鏡頭,一枝箭從畫面的左邊飛向右邊,然後一個快速的橫移進入下一個鏡頭--那把箭已經射中了目標,尾端還在顫抖。你的眼睛跟著箭矢由左往右,同時你的大腦預期它在下個鏡頭會射中螢幕右邊的某個地方。觀眾從來沒有看見箭矢接觸目標的剎那,事實上他們也不需要,只要適當地加入足夠音效,就可以傳達出撞擊的力量。同樣的技巧可以應用在打擊、開槍、拋擲長矛、車輛撞擊或者任何其它你在《瘋狂麥斯:憤怒道》裡頭看到的鏡頭,於是你可以發現呈現一連串流暢的動作場面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Bruce Timm的蝙蝠俠動畫故事板

這是Bruce Timm製作的,1992年蝙蝠俠動畫的片頭。



下面是它的故事板(Storyboard)












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

《法櫃奇兵》的電影和漫畫比較

《法櫃奇兵》是我小時後印象最深刻的電影,也是少數長大後還重複看了好幾次,每次都能有所收穫的電影。這幾天我突然發現,它居然有漫畫版!

身為一個專業的粉絲,當然要馬上找來一睹為快,沒想到不看還好,看了差點吐血啊。

就拿電影開頭的段落來說吧:





電影使用了十二個快速剪輯的鏡頭,只用了十六秒,不需要任何言語就可以讓我們完整認識這個角色--從他的帽子、皮鞭到他的警覺和老練,從外表到內在,一個冒險家的形象就這麼鮮明的烙印在觀眾心中。

更重要的是,在這之前我們只能看到瓊斯的背影,和經過特寫的雙手。




接著漫畫是怎麼表現的:不只是特寫他的手,還把他的臉給露出來了(他到底為什麼要把帽子拿下來?帽子才是他的本體你不知道嗎?)然後是美漫冗長的內心台詞,原本的俐落感完全不見啦!更別說你的鏡頭怎麼這麼沒有變化?看了多悶啊。


還有,這部漫畫似乎是為了刻意避開電影用過的構圖,居然把名場面的構圖給換了!

當然啦,構圖這種事情沒有絕對的好壞,可是你要知道,咱們史匹柏伯伯,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使用前景物件置造景深」的構圖啊!更何況你想要把人換到前景沒差,可是你有沒有發現,這樣就看不到主角的表情了呢?你看看那嘴角多銷魂啊?

還有啊,電影裡的瓊斯明明就在進洞口前就抓了把沙子,你卻讓他在看到寶物才開始裝,這兩者的程度差了多少,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而且史匹柏伯伯使用「使用前景物件置造景深」的構圖可是出神入化喔!

像是這張瓊斯回到學校的鏡頭,地球儀和文物部但是製造景深的前景物件,更是「框住(Framing)」瓊斯的構圖方式--而且他們還分別象徵了瓊斯體內的學者和探險家兩個矛盾且充戲劇張力的性格。

結果漫畫卻把文物丟了,還把地球儀給遮了大半。


其他幾個莫名更改構圖的例子還有:


不過抱怨歸抱怨,其實John Buscema的功力還是遠非我能質疑的等級。

他和Stan Lee合著的漫畫教學書還是美漫界的經典,更別說前陣子他創造的奧創才在大螢幕發光發熱呢(?)

總而言之,這篇文章主要想要指出的還是《法櫃奇兵》的幾個優點和史匹柏伯伯的特色,而身為一個小粉絲,看到電影改編漫話居然完全捨棄了這些原有的優點,內心深處實在不是很能接受--只是客觀來說,兩者媒材不同,創作次序也不同,漫畫作者想要另求突破也是情有可原。


2015年5月31日 星期日

暗殺教室——分鏡這回事兒


我不知道用「天才」來形容松井優征這個漫畫家適不適合。

可是不可否認地,他是個非常懂得「算計」的漫畫家。

總是可以用很偏門的題材創造出乎意料的人氣。

他甚至曾經說過:「作者所思考的最重要課題就是是『畫出能當作商品來提供的作品』」

因此他甚至製作了1集、3集、7集、10集,直到20集的故事計劃。

如此一來不管在任何時候結束作品,他都能保證作品的完程度。

甚至也有說法指出,眼看《魔人偵探腦嚙涅羅》連載就要超出故事計畫,松井甚至刻意安
排「部份讀者不喜歡的發展」來降低作品的人氣,以便順利完結。

這讓人忍不住想到《爆漫王》裡不斷提到的「邪道漫畫」,只是相比於最高和秋人的「嘴
砲邪道」松井明顯勝過了他們不只一個等級。更別說那種連載超出預期,因此只好不斷吃
書的垃圾作品和不負責任的作家了。

此外,相較於其他jump的作者,把大量的心力放在畫出「有魄力的構圖」,松井卻是把心
力放在作品真正的靈魂--角色的上面。


看看這張圖,清楚表現出了殺老師這個角色的我們甚至衝突:過去他是殺手,現在他是老師;過去他是掠奪者,現在他是給予者;可以說,整個《暗殺教室》就是圍繞著這幾個概念,圍繞著這個角色開展而成。

他曾說:「構圖這種東西不要太講究反而比較...」


只不過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又是怎麼回事呢?


他媽的,這個傢伙的構圖講究到有病的程度了!!

首先是第一格,完全符合三等分法則:前景的草地佔了畫面的三分之一,作為焦點的殺老
師也處於三分之一的位置,此外殺老師和學生的位置也符合構圖平衡。

接著在第一個和第二格的延續,第一格的對話框和第二格的殺老師成一直線,形成了非常
安定的構圖,有助於減緩讀者的時間感。

然後左邊三個畫框斜度逐漸增加,形成一股往左下移動的力量。這是古典構圖常用的技巧。


只是透過對話框和人臉的安排,也就是藍線的部分,可以發現他適時地拉回了讀者的視線
,因此造成一種緩慢倒下的效果,左邊的小渚往下接到對話框是前面用過的技巧。

最後是茅野的臉將畫面切割成三分之一,鎖定讀者的視線不至於往右方偏移。

只是畫個漫畫而已,你是在認真個屁啊?

看看尾田老師怎麼做?用個置中構圖,然後對畫框放兩邊,不就好了?


更別說什麼超出計畫就不畫了,多跟尾田老師學學什麼才是敬業好嗎?

2015年5月16日 星期六

瘋狂麥斯——生命的重量


《瘋狂麥斯:憤怒道》是《衝鋒飛車隊系列》導演George Miller,睽違三十年之後的重開機作品--導演今年已經七十歲了,然而這部電影卻是生猛無比,在電影劇情極度壓縮的情況下,他給我們的不是什麼歷盡滄桑的哲思,不是千錘百鍊之後,蒼白的完美。
就像是電影裡頭,末日浩劫之後的世界,明明只是文明世界的殘餘,卻有著飽滿的色彩,僅管死亡與毀滅的陰影揮之不去,我們還是懷有希望,渴求救贖。傾盡所有的追尋不必然會磨耗你的熱情,軍閥之罪不是他的統治和壓榨,而是他選擇生存,放棄生命。

對不死老喬來說,石油、清水甚至女人都只是資產,為了繁衍的資產。

可是為什麼要繁衍?或者,我們也可以問問其他人。為什麼要戰鬥?為什麼要逃亡?

其實,就像電影開頭所說的,在這個世界裡面,人們剩下的都只有生存。只不過,在經歷了荒謬奇詭的獵逃之旅後,有些人終於在生存之外找到了生命的重量。

納克斯本來是老喬的衝鋒車駕駛,渴望光榮戰死,進入英靈殿。

他在意的不是如何去活,而是如何去死:死前還要記得提醒旁邊的人幫忙「見證」一下。


可惜他三次的「機會」都因為自己的愚蠢搞砸了(這讓我想到聖彼德三次不認耶穌的故事,也許這裡也有什麼特別意涵吧?)不過也因為他的愚蠢,他得以「棄暗投明」,加入正義(?)的陣營,最後在眾人的「見證」下壯烈犧牲。

這種前後的對比,雖然老套,卻屢試不爽,很是感人。

只是想要進入英靈殿是荒謬,為了相識不過幾許的女人犧牲,不也是荒謬?

造就感人與荒謬差別的是納克斯這個角色的純真,還有我們共同經歷的那些苦難。

他原本是敵人,可是他是壞人嗎?他只是想要在生存之外,找到某個安慰。所以他可以因為老喬的不經意的視線而感動,也可以為了本來是他獵捕對象的女人犧牲。

這個轉變,並不是什麼具有崇高意義的正邪轉換,而是患難與共的關係堆疊而成。

同樣的還有一度想要放棄的女孩,最後反過來欺騙老喬的兒子瑞塔斯,幫助芙莉歐莎爬上老喬的飛車。只是再而衰,三而竭,等到麥克斯拿出輸血管替芙莉歐莎輸血的時候,就有點兒後繼無力了--不過這仍然是必要的,因為輸血的動作除了前後呼應,更是「清水/母乳/鮮血」的對照,很多人說這是部「女性的電影」,卻是忽略了芙莉歐莎接受麥克斯血液的象徵意義:不只有女人,男人也可以給予生命。

說到麥克斯,這個角色始終被過去的幻影困擾,可是觀眾不知道他的過去,相比於帶領著「種母」們,渴望返回故鄉最後卻發現希望破滅的芙莉歐莎,堅強兼有脆弱的角色塑狠狠把麥克斯踩得死死的。


更何況同樣的題材,多數人應該都沒看過《衝鋒飛車隊系列》而更熟悉《北斗神拳》才對(甚至有類似《魔戒》抄《天堂》的聲音出現…)根本不瘋狂的麥克斯和擁有世紀末救世主稱號的拳四郎相比,在氣勢方面也是被壓的完全抬不起頭啊。


不過麥克斯還是有他的優點,就是靠著細膩取勝!

他渴望自由,不只是實質的自由,也包括形式的自由。

所以當他和芙莉歐莎對峙的時候,他讓步了,不只是因為芙莉歐莎知道如何啟動運輸車,更是因為她能夠幫她取下面罩。同樣的,面罩也不只是形式更是象徵,而後麥克斯在引擎過熱的時候,獨自回頭截下追兵,明明有整車的水卻硬是拿了一桶母乳來洗去身上血漬。

他終於走出死亡的陰影,受洗後重生。

「他受傷了嗎?」某人問。

「那不是他的血。」芙莉歐莎說,那是某種確認、反諷更是雙關。

最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只是想要逃離,懷抱著虛幻的希望。

然後她們陷入絕望,轉而尋求更加渺茫的幻夢,是麥克斯給了他們真正的目標。

儘管他總是狼狽,沒有機會帥氣地說出「你已經死了!!」的台詞。

但是他告訴她們應該怎麼活著,在她們為生存踏出第一步後,麥克斯帶領著她們繼續前進。他們的敵人終究不是身後追兵,不是那些盲目的戰爭男孩,也不是各路軍閥。

而是末日的滾滾狂沙,還有那個嚴酷的讓人們只剩下生存的世界。生存只是本能,豁盡全力傾盡所有之後,懷著極限的瘋狂走過憤怒的道路,你才能抵達生命的彼方。

「我是麥克斯,麥克斯是我的名字。」麥克斯說。

最後,旅程將盡的時候,他才終於說出他的名字。

不過說到最後,這部電影真正的觀看方式,還是腦袋空空看著幾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末日世界的美女,爽快的爆炸和新奇的動作場面,用身體感官享受末世的瘋狂和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