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25日 星期三

看圖說故事:《教父》的開頭和結尾



電影開頭,全黑的畫面,殯葬館老闆包納薩拉說出了全片第一句台詞「我相信美國。」然後畫面才亮了起來,他繼續說:「美國帶給了我財富。」

簡單的一個鏡頭就交代了電影的主旨。

另一個同樣完美表達了電影主旨的畫面,是下面這段蘆葦叢裡的謀殺,構圖簡潔寓意清晰。


然後他說起她女兒的遭遇,長時間的獨白讓我們忍不住同情他的遭遇,隨著靜頭緩緩後拉,我們困惑著他在哪裡?對誰說話?他的問題又會被怎麼解決?

這時候,畫面終於帶到了教父維托的背影。

這是個非常能夠展現編劇技巧的段落,首先是懸念,勾起觀眾的好奇心;其次是同情,增加觀眾對角色的認同--不只是認同包納薩拉,也認同幫助包納薩拉的教父(儘管他是個黑手黨老大!);再者,包納薩拉的獨白更是直指影片的主題:他相信美國的「財富」,按照美國的方式活著,可是卻發現美國夢不是他所想的那麼美好,最後他只好尋求曾經被他拋棄的世界尋求幫助。

另外我們也可以看到,教父在「西西里人不能在嫁女兒的那天拒絕他人的請求」的前提之下,如何展開談判--他譴責包納薩拉為了美國夢,捨棄了傳統,也從不把教父當朋友,只在碰到麻煩的時候才來找他幫忙。

整個談判過程,包納薩拉開始的時候,處於優勢的位置(高度和仰角)而且態度強勢又急躁,只想要用錢解決問題。反觀教父,雖然處在劣勢的位置,卻還是輕鬆地撫摸著懷裡的貓兒,他對包納薩拉指責又是那麼合情合理。

巧妙的打光更在維托眉骨蓋上厚厚的黑影,讓觀眾難以判斷他的情緒,增加他的威嚴。


可是他並不會得理不饒人,而是追求雙贏的結局:包納薩拉得到他要的正義,而他得到包納薩拉的尊重。短短的一場戲,就完美地塑造了這位可敬可畏,身為黑手黨老大卻也堅守著傳統道德的長者的形象(還有背後等著繼承教父位子的兒子桑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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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電影的結尾,麥可妻子凱質疑他是不是真的動手殺了自己的妹夫卡洛。

麥可先是憤怒發飆,指責她不應該過問生意的事,然後否認自己殺了卡洛(觀眾都知道他是在說謊)凱似乎相信了他的說法,倆人擁抱後凱說:「我想我們都需要喝一杯。」

她轉身出門,鏡頭沒有跟著移動,而是等著凱走出畫面,留下麥可看著她離去,接著才切到門外的位置,側拍正在倒酒的凱還有門內的麥可--然後,麥可轉身開始處理他的「生意」。


這樣的處理,更加突出了「麥可看著凱離開」的印象,並且透過購圖安排,我們更能清楚感受到兩人的隔閡。


不過電影沒有就此結束,而是再次切換鏡頭,放大門內的畫面(要注意,這和剛開始處於「門內」的鏡頭是不同的位置)觀眾這時候是從凱的角度看這著一切,看著門內的人當著她的面把門關上--然後鏡頭突然切到門內,讓我們看到凱那令人心碎的表情。


這時候,你忍不住想到維托曾經說過的:「不抽空陪家人的男人,不是真的男人。」

傳統道德的失落啊(還有他的背後靈兒子...)

2015年3月8日 星期日

看圖說故事:《沉默的羔羊》的對話角力



這是華裔剪輯師Tony製作的「Every Frame a Painting」系列影片。

內容是分析《沉默的羔羊》裡,史達琳和漢尼拔首次交手的勝負。

《沉默的羔羊》是1991年上映的驚悚片,描述聯邦調查局的實習探員史達琳,為了捕捉連
續殺人犯「水牛比爾」,求助於另一個連續殺人犯「食人魔漢尼拔」的經過。

影片開始,史達琳首次見到漢尼拔,兩個人各有所圖:關鍵是,誰能拿到他想要的?

漢尼拔要求史達琳拿出證件,這時候兩個人都直視著鏡頭,打量著對方。後面的對話,漢尼拔直視著鏡頭,史達琳看著鏡頭外--這表示我們此時正從史達琳的主觀角度看著對話的進行。除此之外,鏡頭進一步順著史達琳的視線,將她所看到的景象展現給觀眾。

接著漢尼拔指出史達琳不是正式探員(鏡頭從正面特寫變成了過肩鏡頭,雙方的關係逐漸
緊張)此時掌握了主導地位的漢尼拔要求史達琳坐下,於是不只是角色的互動,我們也從
鏡頭的俯視和仰視關係中具體地看出兩人地位的高低。

韓國導演朴贊郁在電影《慾謀》裡頭,更是直接透過角色的對白,說出了位置的重要。



後面的對話,漢尼拔直視著鏡頭,史達琳看著鏡頭外--這表示我們此時正從史達琳的主
觀角度看著對話的進行。除此之外,鏡頭進一步順著史達琳的視線,將她所看到的景象展
現給觀眾。

而當史達琳的目的太明顯的時候(她想要漢尼拔填寫一份她設計的問卷),鏡頭回到了客
觀的視點(兩個人都看著鏡頭之外)

然後輪到漢尼拔發動攻勢:他想知道水牛比爾為什麼叫水牛比爾。

史達琳告訴他那是個笑話,因為比爾喜歡剝去受害者的皮(不知道梗是什麼?)漢尼拔追
問:「你認為為什麼他要剝受害者的皮呢?」

史達琳:「這會讓他興奮?大部分的連環殺手都會保存被害人身上的東西做為紀念。」

漢尼拔:「我可沒有。」

史達琳:「不,你吃了他們。」

漢尼拔聽了,垂下視線,然後請史達琳把問卷交給他。

這時候,我們以為史達琳贏了。她成功讓漢尼拔同意閱讀問卷,鏡頭也給予問卷特寫強調
它的重要性--可是下一秒,漢尼拔卻展開另一番攻勢。

漢尼拔抨擊問卷的拙劣,攻擊史達琳的穿著和成長背景。

此時的攝影機首次採用推鏡(Dolly) 最後結果是漢尼拔呈現得是穩定的正常構圖,史達
琳卻是不安定的狹窄構圖。就在她以為自己獲得勝利的時候,她輸了。

如果注意觀察,會發現漢尼拔的視線已經不是直視著鏡頭。

然後漢尼拔轉身離開,他的從容和史達琳的挫敗形成強烈對比。

可是故事還沒有結束,就在史達琳離去的時候,遭到隔壁犯人的羞辱,於是本來獲得勝利
的漢尼拔放棄了他的勝利,給予史達琳她想要的線索(這個時候,兩個人第一次同時出現
在相同的畫面,建立了兩人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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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來說,我們可以從攝影機的鏡位、構圖以及演員視線看出兩人的關係,透過攝影機的
移動感受對話的段落。

運用同樣的概念,我們這次來看看《惡棍特工》是如何使用這些手法表現角色關係的。



電影開始,「猶太獵人」蘭達上校前往農夫家搜捕蘇莎娜一家,開始的時候兩個人的對話
看似平靜(昆汀的特色),然而就在對話即將結束,蘭達上校似乎相信農夫並為窩藏蘇莎
娜一家,開始問起無關緊要的細節的時候,攝影機卻開始移動--圍繞著兩人移動,然後
緩緩往下。

於是,我們看到了躲藏在地板夾層的蘇莎娜一家。

這時候,表面的平靜被打破了,觀眾開始感受到背後的暗潮洶湧。

對話繼續,可是兩個人不再處於相同畫面(關係疏遠)而且兩人處於相反的位置,標明這
是第二回合的戰鬥。


直到最後,蘭達上校開始說起老鼠和鷹隼的故事,暗示他已經知道了真相。

兩個人再次處於相同畫面,演員的肢體動作明顯透露目前情勢。


然後蘭達上校,掏出了他的菸斗,同時攝影機跳軸,兩人畫面的位置再次轉換,暗示對話
又進入下一個階段--決勝的時刻。

而對話的內容、演員的表情,背景的安排(農夫身後的樓梯給予的壓迫)甚至是菸斗的大
小都明白地告訴我們誰將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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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對話場景,這部電影在其他的鏡頭安排和剪輯都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想要進一步了解《沉默的羔羊》的其餘細節,可以參考我的網誌:

沉默的羔羊--聽啊,你還能聽見羔羊的哭聲嗎?

想要看看其他對話的例子,可以參考:

看圖說故事:《落日車神》的鏡頭語言

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

沉默的羔羊——你還能聽見羔羊的哭聲嗎?


《沉默的羔羊》是無庸置疑的經典,它的大名如雷貫耳,就算是不常看電影的人也多半聽過它的的名號--只不過是以「恐怖片」的身分而被認識。

然而在「恐怖」之外,它更隱喻了女性在男性主導的社會中受到的壓迫。

電影中使用了許多橋段和鏡頭,或明講或暗示著史達琳(Clarice Starling)身為女性, 在男性主導的社會裡面承受的種種壓力。其中最明顯的兩個鏡頭,分別是電影開場,史達琳穿著灰色毛衣,被身著紅色POLO衫的男性探員們包圍,以及前往驗屍的時候,男警官們對史達琳的注目。




除了畫面的安排之外,電影在鏡頭的運用也充分暗示了「男性=壓迫」的連結,當史達琳被 男性包圍的時候,導演採取的總是「主觀環繞鏡頭搭配特寫」的模式,同樣的模式還出現在開頭前往長官的辦公室的時候,以及在練習場和男性探員對練,拿著護墊承受男性探員的時候(多麼明顯的暗示!)

好巧不巧的是,幾次史達琳前往調查,進入充滿未知威脅的環境時,導演採用的也是使用「主觀環繞鏡頭搭配特寫」來表現她所感受到的壓迫和不安。

除了女性受到的壓迫,連續殺人犯水牛比爾( BuffaloBill)也同樣承受著社會的壓迫。

他殺人,剝去受害者的皮製成衣服,只因為他想要「變形」, 這不也是史達琳所希望的嗎? 她努力辦案,接近危險的食人魔漢尼拔(Hannibal the Cannibal),不也只是希望證明她能勝過男性,實現她的變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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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壓迫,不只表現在環境,同時也深入史達琳心中。

電影最後她追逐著比爾進入了地下室,發現困在地底的受害者。

史達琳對她說:「FBI,妳安全了!」

卻只換來對方憤怒地質問:「安全個屁?」

這個段落是很明顯的對比,史達琳在此時仍然抱著「FBI」這個象徵著男性威權的身分,對比困在井裡的受害者(運用自身智慧和比爾周旋,終於等到救援的睿智女性)這樣的她不需要「FBI」,也不相信「FBI」,她需要的是此時此刻的史達琳--身為女性卻比其他男探員更有能力,真正找到了她的史達琳。

這個觀點其實在稍早前,史達琳找到比爾時,那一組精彩的「交叉蒙太奇」就已經可以看出 來:長官率領著一群探員偽裝成快遞,想要引誘比爾開門,拿著包裹的探員在門外按電鈴/屋裏頭比爾因為刺耳的電鈴聲急躁的往外走/探員在按電鈴/比爾開門看到的卻是史達琳!

最後,鏡頭對準史達琳的長官,緩緩拉近,我們看到他的驚訝還有恐懼,那同時也是觀眾的驚訝和恐懼--史達琳要怎麼面對可怕的變態殺人犯呢?



(《功夫》裡有個段落就是從這裡「抄」來的,詳情可以參考:《功夫》的致敬片段)

透過這組「開錯門」的蒙太奇,我們其實已經很清楚的看見了「男性」愚蠢,並且認識到了,這次「男性」將不會在場,史達琳只能依靠自己了。

於是最後,就在比爾用夜視鏡「注視」著史達琳,享受她的恐懼,仗勢著男性的地位把玩著她的時候,史達琳最後的反擊不只是對比爾的反擊,更是對「男性」的反擊--這裡也凸顯了比爾和史達琳的差別,他們都想要改變,可是比爾卻仗恃著身為男性的優勢,綁架、殺害他人,也因此漢尼拔曾說過:「比爾不是個真正的變性癖者,但他以為自己是。他想要那樣。」

於是我們知道,只有意識到深植心中的男性壓迫,才能真正擺脫父權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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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前面提到的「主觀環繞鏡頭搭配特寫」以及「交叉蒙太奇」之外,電影還有另外幾個著名而且精彩的鏡頭值得一提,它們分別是展現漢尼拔壓迫感的「長焦特寫鏡頭」和交代人物性格的「 環境長鏡頭(一鏡到底)」

電影中主要的三名角色:史達琳、漢尼拔和比爾在登場的時候,導演都使用了長鏡頭拍攝周圍的環境,同時暗示角色性格,史達琳有兩組,分別是她在訓練場慢跑交代還有前往長官辦公室,前者展現她個性的獨立,後者展示的是她受到的壓迫。

漢尼拔則是透過另外幾名精神病患的對比,反襯出他的冷靜,以及因為這不尋常的冷靜而來的恐怖感。

比爾的鏡頭比較複雜,導演從屍體身上的「蛹」跳接到比爾養殖的飛蛾,然後帶著觀眾走進比爾的住處。



「長焦特寫鏡頭」則是出現在電影的最後,史達琳和漢尼拔最後的一次見面,這段非常的精采,透過交互反拍、特寫兩位演員,透過特寫距離展現雙方的關係,同時使用長焦鏡頭 ,讓禁錮著漢尼拔的鐵欄杆從畫面中緩緩消失。暗示了他終將逃脫的同時,更讓我們感受到他無所不在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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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整部電影,我最喜歡的其實是這組發生在靈堂的「插敘蒙太奇」,史達琳透過門縫窺視靈堂裡的人們,在鏡頭穿過門縫的同時,史達琳的思緒也跟著穿越了時間,回到了她父親喪禮的時刻。 雖然只是個過場的小片段,卻優雅地令人愛不釋手:

2015年2月23日 星期一

模仿遊戲——太過輕盈的悲劇


坦白說,這部電影不差,可是我以為它應該更好。

儘管它拿下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但是我認為它的問題恰恰是出在劇本。

它選取的題材本身,就非常具有張力:圖靈破解德軍的密碼系統Enigma,幫助盟軍贏得戰爭。他提出圖靈機模型,推動了人類文明跨時代的進步--可是他最終,卻因為同性戀的身份,遭到國家迫害身亡。

這麼好的題材,不應該只有這樣的發揮。

電影透過多條故事線穿插並行的方式,藉由Benedict Cumberbatch迷人的嗓音開場,緩緩道出圖靈悲劇又崇高的一生。

三條主要的時間軸,分別是圖靈的學生時代、二戰時期還有因為戰後同性戀問題被逮捕。

電影前半段,主要的重點是描寫圖靈社交能力的缺乏,然而據說圖靈本人並沒有社交障礙,這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是為了迎合觀眾對演員期望所做出的調整。

只不過電影裡BC詮釋圖靈的方式,卻也不完全像他的成名角色福爾摩斯,反而像極了《生活大爆炸》的Sheldon Cooper,面對人際關係的反應是困惑和慌張而不是高傲和忽視(或者說傲嬌?)此外電影中也運用了圖靈不擅社交的特色來搞笑,更是讓人不得不聯想到可愛的Sheldon。

說到這裡,讓我們來順便比較一下,兩部作品各是如何呈現科學家工作的模樣。

首先是《生活大爆炸》中Sheldon和好友工作的樣子:



而這是圖靈工作的樣子,交叉剪接了他跑步的畫面(他是職業級長跑選手)表現工作的認真,後面還有兩次,一次是剪接戰爭的畫面表達工作的急迫,一次是用疊化的方式表現時間流逝。



電影前半段的調性是歡樂的,然而隨著戰況危急,團隊的壓力升高,圖靈和團隊的衝突也終於爆發,不過電影並沒有直接描述團隊的衝突,而是帶著觀眾回到圖靈的學生時代,說起他遭到同學霸凌的過往,也帶出了他的好友克里斯托福莫康(Christopher Morcom)

這是種很巧妙的手法,從圖靈生命的不同時期,找出具有「相似的情緒或意涵」的片段,進行重新排列,因此得以在完整交代圖靈生平的同時,又絲毫不妨礙故事的進行。

然而反過來說,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嚴重破壞觀眾的情緒,是把危險的雙面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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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電影中段,進入故事的主題,這時候瓊.克拉克(Joan Clarke)登場了。

事情的起因是圖靈和團隊為了增加人手,發出字謎懸賞,公開尋求解碼人才--這裡的處理方法我個人很喜歡,透過相同物件連結了身處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背景的人們,營造出人們為了相同的目標共同努力的氛圍。



瓊的角色,用意是和圖靈進行比較。

瓊和圖靈有相似的遭遇,他們同樣聰明,卻也同樣受到社會壓迫。看著她,圖靈就想到了過去的自己,以及他的好友克里斯托福對他說過的話:

「有時候正是人們意想不到之人做出了人們意想不到之事。」

“ Sometimes it's the very people who no one imagines anything of who do the things that no one can imagine.”


於是圖靈幫助瓊解決父母的反對,帶領她加入了團隊。

而在瓊的幫助下,圖靈和夥伴的關係逐漸好轉,甚至在指揮官失去耐心,要開除的時候圖靈集體用辭職威脅指揮官,要求他不能開除圖靈。

然而倆人後續的遭遇,卻是無比殘忍的對照:

瓊想要工作,不想要扮演社會期待的完美妻子,可是她仍然知道人際關係的重要,因此在最後,她嫁了個好丈夫同時也保有她的工作。而圖靈呢?他只能孤身一人面對賀爾蒙治療帶來的巨大痛苦,然後死去。

在電影後半段,懷疑圖靈涉及叛國罪行的警察,終於知道圖靈拒絕配合調查的理由:因為小偷其實是他在街上碰到的男妓!

他的長官很滿意這個結果,想要逮捕圖靈,可是那名警察並不滿意--他原本期待的是間諜和叛國的罪行,不是什麼同性戀!

是啊,叛國?這才是大問題。

同樣地,他打贏了戰爭,這才是重要的事情。

可是圖靈被逮捕了,沒有人會像他的夥伴一樣幫助他,或者像他幫助瓊一樣幫助他。

這是多麼令人憤怒,又是多麼令人不忍的結局?


除了圖靈和瓊際遇的比較,圖靈對瓊的感情和他對克里斯托福的感情也是組比較的對象。

他是個同性戀,這點無庸置疑。

可是他也在乎瓊,就在他對瓊說出自己是同性戀真相的時候,瓊只是告訴他:

「但我們不像其他人,我們用我們的方式愛著彼此。」

“ But we're not like other people. We love each other in our own way,”


這段話非常觸動我,可是最後倆人還是沒有在一起,留下圖靈獨自面對人生最後的悲劇。

說實話,我不大明白為什麼。圖靈坦承自己是同性戀,是希望疏遠瓊藉此保護她,可是既然她沒有離開,為什麼兩人的關係到最後都沒有修補呢?只是這段爭吵,說服力實在太低--其實整個二戰時期的感情戲處裡的都很膚淺,同僚的個性平板、爭執到和解的過程也非常公式化,只是畢竟這些部分不是劇情重心。

然而做為全戲關鍵的感情戲卻處理的同樣粗糙,就讓人難以容忍。

除了感情戲,另一個我很不喜歡的地方是破解Enigma的部分,雖然簡化是必要的,但是居然把尋找「重複字詞」這種基本中的基本做為關鍵,實在令人非常不能接受(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這篇文章)

總之在戰後,大家各奔東西。時間來到圖靈被逮捕後接受藥物治療,瓊聽聞消息後前去探望他,看到的卻是因為藥物治療雙手顫抖,甚至無法完成填字遊戲的圖靈。

最後這段戲,BC表現之精彩,實在是筆墨難以形容。

他哽咽著,訴說他為什麼選擇藥物治療,因為他要守護他的機器,守護他的朋友。

因為,他不想要獨自一人。


當然,電影裡頭瓊有安慰他。

可是怎麼說呢?對我來說,那只是幸運兒不理解倒楣鬼處境的輕浮言論。

在奧斯卡頒獎典禮,獲得最佳改編劇本的編劇Graham Moore說了這麼一番話:

“When I was 16 years old, I tried to kill myself because I felt weird and I felt different and I felt like I did not belong. And now I'm standing here, and so I would like this moment to be for that kid out there who feels like she's weird or she's different or she doesn't fit in anywhere. Yes, you do. I promise you do. Stay weird. Stay different, and then when it's your turn and you are standing on this stage, please pass this same message to the next person who comes along.”

是的,他也走過痛苦的歲月,並且走過來,成功了。他想要激勵那些和他一樣的人,告訴他們:「有時候正是人們意想不到之人做出了人們意想不到之事。」

可是他忘了,不是每個人最後都能站在那個舞台上。

因為他走過去了,所以他說的輕鬆,可是他的輕鬆,卻是輕得讓人難以承受。

這也是為什麼,他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圖靈和瓊會分開,也沒辦法解釋圖靈為什麼自殺的理由。他成功描寫了圖靈遭到的困難(學生時代和二戰時期)以及他如何克服困難最後成功的過程,可是他卻沒有能力處理圖靈生命最後的悲劇。

所以說,這部電影不差,可是我以為它可以更好。

金牌特務——This aint that kind of movie.


對於這部電影的劇情,我不想說太多,因為沒有太多好說的。

它提到了「屠殺部分人,拯救全地球」的爭議想法,嘲笑了基督教狂熱份子,諷刺人們仰賴手機通訊工具,文明發展的結晶卻讓人們和野獸般自相殘殺。它還談到階級意識的社會問題和自我選擇的成長問題,可是都談不深。

因為,這些都不重要。

你應該知道的是《金牌特務》改編自漫畫家Mark Millar的同名漫畫,他同時也是《特攻聯盟》的原作者,而這部電影的導演是Matthew Vaughn,也就是《特攻聯盟》的導演--所以啦,你知道這是部什麼樣的電影了。


它不會是現在流行的,講究現實感的諜報電影。它也不會是單純講述遊手好閒的青少年主角,如何蛻變成一流探員的兒童成長電影。

這部電影,簡單來說,屌爆了!

就連導演自己也是這麼說的:

“The tone is 100% Kick-Ass in the sense that one minute you’ll be laughing and the next, I mean we’ve shot stuff where I think the press is going to kill me,” Vaughn confided in us. “We’ve got an action sequence in a church which is just going to cause a huge reaction. I might have a Christian fatwa on me. If you liked Kick-Ass you’re going to like this, it’s adventure, action, heart, comedy, it’s all in there. It’s fun. I’m convinced ‘The Avengers’ did so well because you had a laugh and I think people are having a miserable time at the moment and they want escapism. The only way I think we could compete with Bond and all these big franchises was to do really full on violent choreographed action, which they can’t do because they’re PG-13, so let’s do something people haven’t seen before. A spy movie where once it kicks off it really does kick off.”

(大意是說,這是部有著百分之百的《特攻聯盟》風格,結合幽默和暴力的諜報電影)

還記得超殺女第一次登場的打鬥場面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感覺,只是《金牌特務》少了點血漿,多了點優雅。

這個優雅,是來自過去的007電影,不切實際的優雅。

不像《神鬼認證》系列帶起的寫實風格,過去的007電影有著各種新奇的小道具,還有優雅迷人的紳士,還有總是想要毀滅世界的反派角色。


《金牌特務》致敬過去007電影的地方非常多,不只是海報、服裝和小道具,對白更是動不動就提到過去的諜報電影--只不過除了「相似」的致敬,更多的還是「顛覆」的致敬。

像是Colin Firth飾演的,代號加拉哈德的探員,在前面導演訪談題到的教堂屠殺後,被Samuel Jackson飾演的反派逮個正著,反派笑著對他說:「如果這是老式的諜報電影,我應該會把真相全盤托出,然後想辦法用很複雜的方式殺掉你,而你會用很複雜的方式逃脫對吧?」

說完,一槍把加拉哈德暴頭了。

然後因為怕血,又不敢看,只好問女助理人死了沒,還抱怨殺人的感覺實在是很不舒服。

對了,加拉哈德是亞瑟王圓桌武士的成員,最終成功尋得聖杯,並且在找到聖杯後去世。

該死的代號據透--不過傳說中,加拉哈德是蘭斯洛特的私生子,加拉哈德指的也可能是繼承Colin Firth位置的主角(他父親就是在爭取蘭斯洛特的位置時去世)

不過不管怎麼樣,還是被劇透了…。

另外,這部電影除了紳士的優雅,也多了些「漫畫」的效果,像是這段Colin Firth在酒吧首次展現身手的段落:



紅衣混混擊出的拳頭被雨傘架開,揍到了胖子臉上的跟拍,牙齒飛出還有後面的電擊套索也是同樣手法(還加上了慢動作效果,對比動手前,雨傘柄勾住酒杯的加速,形成豐富的節奏感)灰色帽T的混混兩下跌倒,也是漫畫常見的誇張動作和構圖。

說到這裡,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一部,同樣有著帥氣大叔,而且也是發生在酒吧的打鬥場景。

那是由Denzel Washington主演的《私刑教育》,巧的是飾演超殺女的Chloe Moretz也有演出。



兩相比較,我們更可以清楚看出《金牌特務》追求的優雅,還有幽默。

不過話說回來,光是穿著帥氣西裝Colin Firth還有公主的屁屁,這部電影已經值回票價了不是嗎?

2015年2月17日 星期二

《功夫》的致敬片段


這篇沒有什麼原創的東西,因為wiki都說完了--不過老師有說,不代表你有在聽。

而且只是看文字「知道」哪裡是致敬,和實際對照比較的感覺還是不大相同。

所以,這才會有了篇文章,整理幾個致敬的「段落」給大家比較比較。



至於台詞的致敬,像是阿鬼臨死前模仿《蜘蛛人》的班叔和《鐵面無私》的馬龍,或者阿星的香腸嘴和《東成西就》的歐陽鋒,還有阿星的造型這類的細節就不一個一個列出來了。

首先,是包租婆威脅琛哥,致敬的對象是李小龍的《猛龍過江》。




然後是阿星去找火雲邪神時看到的幻想,這裡致敬的是Stanley Kubrick的《鬼店》。


火雲邪神前往豬籠城寨尋找阿星的時候,阿星在門內安頓包租公和包租婆,斧頭幫流氓圍在門口--沒想到,開門的時候,走出來的卻是火雲邪神。

這邊致敬的是《沉默的羔羊》裡頭,聯邦探員前往逮捕水牛比爾的段落。




不過雖然很多人都說這段是致敬《沉默的羔羊》,但是看到這段,我第一個想起的卻是《火影忍者》裡面,佐助想要搶在鼬之前找到鳴人的段落。


最後是結尾,火雲邪神的金花暗器隨風飛去,致敬的是《阿甘正傳》裡的那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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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開頭說了只是整理,可是只是整理實在沒啥意思啊,最後還是挑個段落來稍微分析好了--說到《功夫》最經典的段落,當然是火雲邪神那句:「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莫屬啦。

只是這段除了火雲邪神的台詞經典之外,畫面的安排也很有意思。



小囉囉轉身的時候,畫面變焦同時往珅哥的位置移了一下,小囉囉掏槍的時候鏡頭移回原位,焦距也回到小囉囉身上--掏槍途中畫面切換,這裡有兩個值得注意的地方,首先因為焦距回到了小囉囉身上加上動作又快,所以他的臉是清楚的,可是拿槍的手是模糊,有助於降低畫面切換的突兀感;其次是剪輯的位置並不是手切入畫面的瞬間,而是在畫面上半部,而且剪輯前後,手的位置完全相同,非常俐落。

否則,可能會變成這樣:


然後是眾囉囉們包圍火雲邪神的畫面。

火雲邪神坐在中央,卻不是用中心構圖,增添了不安定感,而且雖然說坐在中間是很想當然爾的安排,但是地板的金花同時也是火雲邪神身上不斷出現的意像。


另外不得不說,火雲邪神穿吊嘎實在是很高明的主意,它在視覺和象徵上都起了很大的對比作用,不只是上面那張,就連邪神搶過槍,還有最後所有人鞠躬的時候,效果都很顯著。

(不過在邪神搶過槍的那張,柱子也起了很大的功用,而且囉囉還記得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真是細心)

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進擊的鼓手——卓越的代價


這是部很簡單的電影,劇情簡單,人物刻劃簡單,表達的意涵也很簡單--可是它很好看。

好看的理由,在於J. K. Simmons極具壓迫感的演出,還有配合音樂節奏的剪輯。

不過,還是先談談劇情吧。



故事說得是希望成為偉大鼓手的音樂系學生Andrew,碰上魔鬼教頭Fletcher故事。沒錯,我用的是「教頭」這個字眼,因為這部電影根本就是個軍教片,只是背景不再是軍營而是音樂學院。

嗯,所以你知道的,電影大半的時間都花在描述Fletcher有多麼機車,還有Andrew有多麼悽慘,其中我認為最有代表性的,莫過於Andrew在樂團的首次練習,遭到Fletcher羞辱的段落。



這種教育方式,總是會激起人們去思考一個問題:「這麼做有效嗎?」

從結果來看Buddy Rich成功了,Andrew也成功了。

可是Fletcher過去的學生自殺了,那個以為自己走音的胖子肯定也不會再有未來。


然而,除了有沒有效,其實還有另一個問題更需要被考慮:「這麼做值得嗎?」

如果是軍教片,答案可能是肯定的,為了保護家園,這些犧牲如果有效那麼也就是必要的。

可是為了藝術呢?為了成為偉大的鼓手,這麼折磨學生,這麼承受折磨,值得嗎?

通常來說,好的電影拋出問題,但是不給出答案,而是帶著觀眾思考問題--可是這部電影不同,這部電影省略了許多思考,直接甚至可說是武斷地給出了答案。

「這麼做,值得。」導演說。

所以在電影最後,Fletcher本來是為了報復Andrew刻意讓他出醜,卻還是在Andrew的精湛的表現下露出笑容,在那個瞬間,倆人已經忘了彼此的恩怨,因為有些東西比這些更重要,為了它我們可以放棄女友、放棄家庭、放棄人性甚至是放棄自己。

--而這一切不需要觀眾來論斷。

所以電影在Andrew敲下銅鈸的瞬間嘎然而止,他們不需要也不在意觀眾的反應。



對了,你說「精彩的不是J. K. Simmons的演出還有剪輯嗎?怎麼說半天都是劇情呢?」

我只能說,有些東西勉強了,味道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