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8月31日 星期一

人造意識——細思極恐的質問


這是一部非常高水準的「驚悚片」,圍繞著「意識」這個主題打轉。

表面上看來,這是個關於人工智能的電影--有錢的大老板找來了公司的小伙子和他製造的美女機器人聊天,結果小伙子愛上了機器人……。

真是讓人意外的發展啊?

當然啦,如果只是這樣,就沒有什麼好談了。

這部電影最難得的,就是他藉由人工智能的議題,討論了「意識」牽扯到的哲學問題,還有這些問題後面,那些細思極恐的質問。

對於機器人是:「她具有意識嗎?」

對於大老板是:「我能意識他的意識嗎?」

對於小伙子是:「我的意識真的是我的意識嗎?」

然後,再次回到機器人,回到我們人類--那,無法停止的猜忌。

於是驚悚莫名。


再搭配某些詭異的取景角度,還有大老板的詭異神態,嘖嘖還真的不能怪別人。


順便整理一下電影裡談到了幾個哲學問題,分別是圖靈測試、中文房間和黑白瑪莉。

它們討論的問題都是:「如何證明某個對像(人工智能)有意識?」

「圖靈測試」主張這個問題很難直接回答,只能透過迂迴的方式:測試者待在一個房間,被試者待在另一個房間,雙方進行交談,只要測試者無法分辨被試者是人類還是機器,那麼就表示被試者有意識。

很明顯,這個測試有很多問題。

「中文房間」是其中一個質疑,電影裡面的說法是:「正在下棋的電腦知道在下棋嗎?」原始的版本則是一個不會中文的老外做為被試者待在房間裡面,手邊有一台超極翻譯機,對面是會中文的測試者,兩個人進行問答--儘管老外對答如流,我們能因此說老外會中文嗎?

好像不會,所以同樣道理類推,一個機器就算能夠正常對談,也不能證明它擁有意識對吧?

另一個質疑是「黑白瑪莉」,原始的版本和電影裡面說的差不多:「瑪莉是個在黑白房間長大的女孩,她知道所有關於色彩的知識,可是她從來沒有看過紅色--我們會說瑪莉知道什麼是紅色嗎?」

這兩個質疑,分別從「輸出/輸入」兩個角度質疑人工智能具有意識的可能性,「中文房間」告訴我們只看「輸出」我們不能保證老外會講英文,只看「輸入」我們也不能保證瑪莉真的知道紅色。

那麼,我們到底要怎麼證明人工智能具有意識呢?

這就要談到大老板的公司blue book了,電影說它是個涵蓋了94%使用者的搜尋引擎,同時也暗指哲學家維根斯坦的藍皮書(他的上課講義,大哲學家就是不一樣)維根斯坦認為,語言是純粹外在的行為,所以他不同意「中文房間」或者「黑白瑪莉」的說法,對他來說,語言和意識本來就是斷裂的。

然而維根斯坦同時也認為,人類有能力理解語言,但是機器不能,機器只能因循模仿。

也許是為了回應維根斯坦的論點,導演兼編劇的Alexander Garland刻意用了「搜尋引擎」做為人工智能的基底,可能是想要給予機器辨認語境的能力提供基礎,也可能只是要嘲諷維根斯坦以為的人類的思維能力(只不過是收集了小伙子查詢過的關鍵字,就可以在七天內讓他愛上一個機器人QQ)


另外這部電影還有些彩蛋。

首先是角色的名字:夏娃Ava是上帝製造的女人,做為第一個人工智能的名字是再好不過,只不過和吃了蘋果之後對於自身裸體感到羞恥的夏娃不同,她最後卻是貼上人工皮膚,在鏡子面前欣賞自己的裸體。拿單Nathan是指出大衛過錯的先知,而在電影裡面,妄想扮演上帝的他先知是先知,卻還是栽了個根頭。迦勒Caleb是摩西派往應許之地迦南的探子之一,可是只有他對進入迦南抱持著信心,最後和族人在曠野漂泊的四十年才終於進入迦南。

不知道這是不是導演對於人工智能的光明面的暗示?

另一個彩蛋是上面的那張圖,出自小伙子趁著大老板酒醉的時候入侵電腦的畫面。

就算是外行人也看的出來,裡面的程式碼根本是胡說八道,和解碼一點關係都沒有。

上網查了查,發現有人真的去跑了跑,結果是一本書的ISBN,書名是《Embodiment and the Inner Life》,由於導演在訪談的時候也有明確提到這本書,所以肯定不是巧合。

不過說到這裡就要吐槽一下,啊你在破解密碼,分秒必爭耶。

還在那邊寫註解「#BlueBook code decryption」是有什麼毛病啊?工程師強迫症?

而且說真的,就算是單身多年,孤家寡人一個,也太容易上當了吧?

噢,還有那個涵蓋了94%使用者的搜尋引擎,是不是忘了中國有十幾億人還被長城封鎖啊?

嘛,聰明了整部電影,最後卻突然腦殘的大老板也就不多說了。

整體來說呢,還是部非常精彩的電影啦。

2015年7月28日 星期二

關鍵報告——你看見了嗎?


《關鍵報告》是十多年前的電影了,那時候年紀小,覺得實在沒什麼。

雖然電影的設定還算有意思,可是整體劇情沒有太驚人的表現,也就把它當作普通的娛樂片看過就算了。多年後再次重溫,才發現有許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首先,從設定來說,這部電影牽涉到了一個常見的哲學問題:

「人類能夠改變命運嗎?」

以及因此衍生的後續疑問:

「如果預言能夠改變,預言還是預言嗎?」

「被預知將會犯罪的人是罪犯嗎?」

電影裡,主角約翰用了一個非常聰明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為什麼要抓住它?」

「它快掉下去了。」

「你確定?」

「嗯。」

「但它還沒掉下去,就被你抓住了。」

--

說到預言,最有名的作品莫過於希臘悲劇《伊底帕斯王》了。

如果有人忘了《伊底帕斯王》的劇情,沒關係,簡單來說就是:「有個叫伊底帕斯的人被預言將會犯下弒父娶母的罪行,他的父親底比斯的國王因此決定殺了他,沒想到負責執行任務的人心軟了,把他交給別人扶養長大。伊底帕斯長大後,又被預言將會弒父娶母,為了避免預言成真,他選擇自我放逐,沒想到卻在流浪途中因緣際會殺了自己的父親,娶了母親成為底比斯的國王。伊底帕斯在知道真相後,刺瞎了自己的雙眼,離開了底比斯。」

從故事的結局,我們不難看出《伊底帕斯王》的答案:「人類不可能改變命運。」

而《關鍵報告》不只是碰觸到了相同的哲學問題,它在劇情結構方面也和《伊底帕斯王》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主角約翰和伊底帕斯王一樣被預言將會犯下殺人的罪行,他也同樣「弄瞎」了自己的眼睛,而在原著小說裡,約翰知曉來龍去脈後,為了守護犯罪預防系統的可靠而動手殺人--只不過,伊底帕斯弄瞎雙眼是為了贖罪,約翰卻是為了證明清白;伊底帕斯是因為沒能看透預言而犯罪,約翰是因為知曉預言而犯罪。

電影雖然在最後做了更動,把「知曉預言而犯罪」的角色給了幕後黑手拉瑪,同時讓他展現自由意志抗拒命運(符合主流大眾的期待)但是仍然保留了足夠多地對應關係。

此外,電影也始終圍繞著「眼睛」這個元素打轉。不管是開頭想要殺害出軌妻子的丈夫說的:「不戴眼鏡我簡直跟瞎子一樣」毒販說的:「在瞎子的國度裡,獨眼的人就能當稱王」未來世界無所不在的視網膜辨認機制。以及最重要的,先知阿嘉莎醒來時說的:「你看到了嗎?」



不過儘管在劇情結構,以及神殿、先知、預言和眼睛等符號上相互對應,電影質疑的並不是「命運」,而是逐漸滲透然後掌控人類生活的科學技術--在約翰逃亡的過程中,我們看到科技無所不在的控制,不只是政府機關、大眾運輸系統甚至是百貨商場,只有在成為逃犯的時候,約翰才意識到科技無孔不入的恐怖。

只有在「瞎了」之後,約翰才真正看見了真相。

--

「人類能夠改變命運嗎?」

希臘悲劇《伊底帕斯王》說,不行。人類不能改變命運,人類必定受到命運的宰治。

電影《關鍵報告》說,可以,人類可以改變命運,我們的自由意志可以創造未來!

--但是如果我們不抱持戒慎恐懼的心,我們將會被科技給宰治。

因此最後犯罪防治局解散了,人類不再扮演眾神的角色,監控甚至預言每個市民的言行。

至於那三個先知呢?他們穿著懷舊的服裝,住在懷舊的屋子裡,讀著書。


--

除了劇情之外,這部電影的畫面也很有可觀之處。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這部電影導演可是史匹柏啊!)

首先,是幾張畫面擷圖。

第一張是個低角度的鏡頭,前景物件做為「景框」,這是種很常見的構圖手法,但是檯燈和眼鏡框住女人,眼鏡又框住情夫的設計實在非常有意思。

第二張是個過肩鏡頭,可是也許是用了廣角,前景的人顯得特別大。

第三張是個三人鏡頭,中間的人充當分隔,表現人物關係。

第四張是煙霧和光線的效果。


接著是幾張動圖。

第一張使用了「景框」的手法,但是加入了前景物件跟著主體移動的創意。

第二張是個特寫鏡頭,不過卻是攝影機固定,人物朝前走來形成的特寫鏡頭。這是史匹柏的慣用招式,不使用剪輯而是使用一個鏡頭包含了不同的畫面構圖。

第三張和上面類似,不過更高明的是後面約翰的反應,還有那兩條精心設計的樹枝。

--此外這兩個鏡頭,都涵蓋了非常重要的關鍵台詞。前者說出「先知都是毒品成癮者的後代」後者則是「先知有時候會意見不同」這兩個劇情關鍵。


最後兩張的概念和前面相同,都是在不剪輯的情況下結合不同的畫面構圖,上面的例子是角色移動,後面的例子則是透過「鏡面」改變轉換,挺有趣的。


不過前面提到的例子,不管是演員移動、攝影機移動還是利用鏡面,他們仍然不是「同時」出現在畫面中--是不是同時有什麼重要的呢?

有句話說:“acting is reacting.”

(這句話很難翻譯,幸好他很簡單也不用翻譯)

電影,就是呈現表演,因此在畫面裡永遠只會有兩個東西:「刺激」還有「回應」,通常導演會選擇「按照順序」呈現,像是第三張動圖,老太太緩緩往鏡頭走來,說出關鍵台詞(刺激)然後留下主角站在原地(回應)。

大部分的對話也都是如此,演員A說完換演員B,誰說話就拍誰。

有時候也會採用「交錯呈現」或者「省略刺激」的方式,前者通常是在營造緊張感,或者角色別有其他考量的狀況,後者則是要讓我們集中在角色的情緒。

不過比較少見的是「同時呈現」,因為通常來說「刺激」和「反應」會處在兩個對立的位置,很難同時出現在同個畫面裡頭。

那麼這個問題要怎麼解決呢?沒錯,我知道你想到了:從旁邊拍嘛。

的確,從旁邊拍卻是可以同時拍到兩者,可是這樣就無法清楚拍出演員的表情,像是前面那張主角毆打某人的圖片,鏡子裡我們看到了主角打人(刺激)還有女人驚恐的表情(反應),接著畫面才出現主角的表情。

想要同時呈現兩者,只有漫畫才能做到。

我之前比較過《寄生獸》漫畫板和電影版的不同呈現方式,就有提到過這個問題。

(文章連結:寄生獸--血腥這回事兒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史匹柏有個聰明的主意--半面鏡。

下面這張圖來自《辛德勒的名單》,因為反光,所以窗戶成了半面鏡,可以看到下面的景像(刺激)也可以清楚看到演員的表情(反應),成功地把兩者放到一個畫面。

(不過這張圖厲害的還有右下角的火焰,同時象徵了角色的情緒)


而在《關鍵報告》裡頭,因為是未來世界,科技進步了,史匹柏想到了更多的花樣。

第一張圖道理相同,可是因為是「螢幕」所以他想放什麼,就放什麼,擺脫了窗戶的限制。

第二張圖道理也是相同,可是腦袋真的要很靈活才能想到啊!


最後這張是全片唯一的「匹配剪輯」,效果出奇地好。

選擇在約翰被捕的時候進行大幅跳躍時間的匹配剪輯,大大增加了劇情的懸念。


另外,本片也使用了兩個長鏡頭。

分別是主角發現預告犯罪的對象竟然是自己,在逃離的途中碰上發現他吸毒事證的聯邦探員;另一段是掃描眼球的蜘蛛機器人,在主角躲藏的破舊公寓搜索主角的場景。

前者主角一開始以為對方是來逮捕自己(事實上也是,只是動機完全不同)後來才發現對方根本是在狀況外。這段巧妙的安排,讓觀眾先是跟著主角一起緊張,在發現是誤會的時候才鬆了口氣甚至覺得好笑--只是在覺得好笑的同時又擔心會不會害主角逃不出去?觀眾的情緒完全被導演緊緊抓在手裡。

後者同時使用了極端地俯拍角度,表現機器人侵入和主角反應的同時,也穿插了其他住戶的不同反應,同樣是在緊張的時候穿插令人發笑的小喬段緩和情緒。




最後,補上兩張其實沒多特別,但是別有趣味的圖片。

--還記得這是部反對科技還有消費主義的電影嗎?

電影大部分的場景,都是低彩度的設計,可是偏偏在這兒用了鮮豔的紅色(置入性行銷)看著它的聯邦探員猙獰的表情,好像不只是因為眼睜睜看著約翰逃跑,更是在問導演:「你是在開玩笑嗎?」

實在是很諷刺。


2015年7月17日 星期五

原罪犯——令人嘆服的華麗賣弄

《原罪犯》是韓國導演朴贊郁代表作,改編自日本漫畫家嶺岸信明的《鐵漢強龍》,共有
八卷,改編為電影之後全長120分鐘,因此劇情勢必有所刪減。然而《原罪犯》和《鐵漢強龍》其實不只是劇情長度有所不同,核心的內涵也大不相同--電影雖然採用了漫畫的背景設定以及劇情架構,但是在最關鍵的「謎底」部分進行了更動。

除了「謎底」的差別之外,由於篇幅的壓縮電影的復仇過程相較下更為緊湊,而且多了許多富有朴贊郁特色的暴力美學的橋段--為了更加清楚的辨認出導演的特色,在後續提到電影原創的內容時都會特別強調。

這是個關於復仇的故事,主角莫名其妙地監禁了十數年,然後莫名地被釋放了。長達十五年的監禁之後,他展開了一場復仇的旅程:到底是誰,因為什麼理由監禁他?

漫話的開始,是從監禁主角的人給主角送晚餐開始。

而電影的開始,是一隻佔滿畫面的手。

急促而充滿緊張感的音樂,鏡頭緩緩拉進特寫主角吳大秀的臉孔,然後切到了懸在半空的
男人,以及扯著男人領帶的大秀。


畫面沿著領帶在兩人間游走,驚險的處境、緊張的音樂搭配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對話--然後進入回憶,醉酒的吳大秀在警察局開始自我介紹,戴著要送給女兒當生日禮物的翅膀晃啊晃的。



然後吳大秀被朋友帶離警局,卻在朋友講電話時被人綁架,帶到了不知名的房間,房間的牆上有幅畫,底下引用了詩人艾拉.惠勒.威爾科克斯的詩句:「你哭,就只有你獨自一人哭;你笑,世界同你一起歡笑。」


透過吳大秀的獨白,我們知道了他被監禁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並且透過電視畫面的剪接表現時間的流逝,其中有這麼一段很有意思的表達:



就在要逃脫的時候,大秀卻又莫名地被放了出來。

房間注入催眠瓦斯,拿著吊飾的女子走了進來要大秀想像睡在無邊的草原,緊接著一個斜角的劃切,我們看到了草原,還有皮箱。


回憶結束,畫面回到高樓。

原來開場的男子是個想要自殺的人,兩人交談後大秀離去,這段是電影原創的喬段。回到陌生的社會,他為了試試自己的身手,故意招惹了幾個流氓反過來搶了他們,這是原作的橋段。

拿到錢後,他碰到一個流浪漢給了他一隻手機,接著在餐廳碰到了女主角美道。

用餐途中電話響起,另一頭赫然就是綁架他的仇人,他聽完電話後叫來了一盤章魚,活生生的章魚,活生生地吃了,這是非常有導演風格的橋段:



美道把昏迷的大秀帶回家,在她的幫助下大秀開始尋找仇家:大秀被監禁的這幾年,每天晚餐都是同一家餐廳的餃子,抱著僅有的線索,大秀決定吃遍附近所有中國餐館的餃子(這段吃餃子的劇情我覺得非常有趣,不過是原著就有的設計)透過餃子的味道,大秀成功找到了監禁他的場所。

接下來的部分,讓我們分三個段落來看吧。

1.侵入大廈
2.鐵鉗拔牙
3.走廊打鬥

這三個段落展現了導演的幽默、殘忍和驚人的調度。卡通化的幽默鋪墊還有背景輕快的弦樂更增添了拔牙的殘忍--雖然完全沒有對拔牙的直接拍攝,但是看著受害者張大了嘴無法動彈,灰色的鉗子抵在潔白的牙齒上,更別提在旁邊鮮紅竄動的舌頭,每個畫面的元素都暗示著即將發生的慘劇。

鮮血流出,然後是吳大秀輕鬆而且沒有遲疑的轉動鐵鉗!


後面在走廊的打鬥就不用我再多餘的描述了,直接看看影片吧。



到這裡已經接近電影的中段,主角拿到了錄音帶,找到了昔日好友周煥,在他的幫助下開始拼湊真相。然後開始懷疑美道(我想觀眾都已經懷疑了半個小時吧...)就在這個moment反派登場了!

這在劇情的敘事上是個很大的顛覆,因為它把主角復仇的重點完全從「WHO」轉移到了「WHY」的層面,這個安排是原著就有著設計,只不過電影更加緊湊而且更有戲劇張力。

反派李祐鎮和他的白頭保鑣登場,並且要求大秀在五天內搞清楚為什麼他要監禁他,如果辦不到就要殺了美道。

祐鎮離開後,大秀著急得回去找美道,卻在屋裡看到了監禁他的流氓們並遭到報復--原本以為就要完蛋了,沒想到祐鎮流氓卻接到了祐鎮電話要求他們離去。

逃過一劫的倆人躲到了旅館,然後發生性關係,沒想到他們躲避的旅館也在祐鎮的掌握中,祐鎮竟然在他們做愛完後釋放催眠瓦斯,進到了旅館,然而他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的躺到了他們身旁:


從劇情來說這段沒有任何必要,可是它卻幫祐鎮在觀眾心中留下了莫名的恐懼,還有更多的懸念--這個變態他媽的到底想要幹嘛?

在美道和好友周煥的幫助下,大秀終於想起他和祐鎮的過去,可是他還是想不起來祐鎮有什麼理由恨他入骨,於是他回到了他們的母校。

於是我們看著過去的大秀跨越了二十年的時間來到了此時,追逐著過去得自己大秀終於找到了真相:



原來是因為吳大秀發現了他們姐弟亂倫!

只不過他還是有所誤解,他以為是姐弟亂倫的消息曝光後,祐鎮殺害了自己的姐姐,卻又遷怒給他。大秀拿著祐鎮的姐姐死前的相片,質疑是不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


進行對話的時候祐鎮剛洗完澡,正在更衣梳妝,針鋒相對的談話卻不斷特寫祐鎮穿衣的瑣碎畫面形成有趣的衝突,此外祐鎮背對著大秀在鏡子前梳妝的過程,更展現了充滿趣味的視覺效果同時,也強烈顯現了兩人態度的不同:


不過在講述「謎底」之前,祐鎮卻先揭露了另外一個令人吃驚的事實:美道和大秀都被催眠了!這是原著就有的設定,雖然理由不同,很多人包括我都覺得催眠的效果似乎太超現實了,雖然讓人驚訝卻不是「出乎意料,合於情理」的最高等級驚奇。

在這裡又使用了逃脫時用過的切割畫面,只是目的大不相同。透過明顯的畫面切割和劃切,清楚對照連接了暗示的經過。

祐鎮透過電話說出催眠的關鍵字:


說完了美道和大秀相愛的真相後,祐鎮給了大秀一個相簿。

那是大秀的家庭相簿。

開始是他和妻子還有女兒,相簿一頁一頁往後翻,女兒一天一天長大,然後他也發現了隨之而來的驚人真相--相簿就是時間,殘酷而且無可能轉的時間。

那是遠比真相本身更加恐怖,令人戰慄的時間。

而這個小小的段落也可以譬喻整部電影,真正了不起的不是相簿的內容,而是使用相簿進行表達得這個行為本身。

於是「謎底」揭曉,我們看到了在旅館等待大秀的美道:


她正戴著大秀要送給女兒的翅膀。

同樣的相簿也交到了美道的手中,大秀哀求著祐鎮不要讓美道打開相簿。

於是我們有了吃章魚、拔牙齒後第三個痛死人的畫面:剪舌頭!

就讓我們來看看要怎麼剪一個很痛的舌頭吧。

1.伸出舌頭
2.湊上剪刀
3.打開手指
4.做好準備

然後剪下去。

真他媽的痛死了!



剪掉舌頭後,祐鎮透過電話讓他交代美道不要看相簿後離去。

離去的祐鎮在電梯裡回憶起他姐姐死去的那一天。

水壩上頭,他抓著姐姐的手,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我們腦海:


電影的最後,大秀找到了催眠師,替自己進行催眠,忘記和美道是父女的真相。

還是催眠後醒來,只是這次是在雪地:


醒來的他,抱緊美道,然後深深地,笑了。



於是我們想起了房間裡的那幅畫,還有那句詩:「你哭,就只有你獨自一人哭;你笑,世
界同你一起歡笑。」



大秀是哭,還是在笑呢?

--

不管是劇情的顛覆(從傳統的「WHO」到「WHY」的轉移,還有大秀和祐鎮角色的轉移)還是畫面的運用,甚至是角色的刻劃都無比精彩--除了祐鎮躺在裸體的大秀和美道身旁的畫面,我們在大秀身上不也看到了驚人的改變?



不過它還是有些缺憾。

除了前面提到的催眠的太過超現實外,最後的「謎底」真的能支持祐鎮做出這種報復,還有讓大秀如此崩潰嗎?我不知道是不是重口味氾濫了,說實話我不覺得這有這麼沉重,而且相比原作我不認為「亂倫」這個謎底有更加深層的意義(不過原作的「謎底」可能會讓更多人無法接受就是了)

然而撇開「亂倫」這件事情的衝擊性和必要性,我們想想吃章魚、拔牙齒還有剪舌頭就知道了,這些行為有必要嗎?不過就是譁眾取寵嘛。

沒錯,說難聽點就是譁眾取寵。

就像整部片的畫面分割手法,還有影像呼應,說好聽是風格,說難聽是賣弄。

但是無論如何,你無法不承認,他的賣弄是如此華麗讓你不能不嘆服。

這就是韓國導演,朴贊郁。


2015年6月8日 星期一

《瘋狂麥斯:憤怒道》的剪輯之道



影片出處:The Editing of MAD MAX: Fury Road

One of the many reasons MAD MAX: FURY ROAD is so successful as an action film is the editing style. By using “Eye Trace” and “Crosshair Framing” techniques during the shooting, the editor could keep the important visual information vital in one spot…the Center of the Frame. Because almost every shot was center framed, comprehending the action requires no hunting of each new shot for the point of interest. The viewer doesn’t need 3 or 4 frames to figure out where to look.

《瘋狂麥斯:憤怒道》作為一部動作片能夠如此成功,仰賴許多原因,其中它的剪輯風格更是功不可沒。透過運用「視線追蹤」和「十字景框」的攝影技巧,剪輯師得以將最重要的視覺衝擊保持在一個位置--畫面的中央。由於每個鏡頭都被設置在畫面中央,觀眾可以輕易掌握動作的連續性,不需要費力尋找其它視覺元素,更不需要經過兩三個畫面還搞不清楚到底要看哪裡。


“Eye Trace” is another editing technique that posits that you can guide the viewers eye and make them look where you want... An arrow shot from a bow flying left to right on screen of one shot…will seamlessly cut with a whip pan into the next shot that has a target and an arrow already stuck into it still quivering from the impact. Your eye is tracking the arrow left to right and your brain expects it to hit somewhere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screen in the next shot. The viewer never sees the arrow make contact and doesn’t need to. A properly placed sound effect will convey the energy and impact. Apply this same technique to the punches, gunshots, spears, car crashes or any other shot in MAD MAX:Fury Road and you can see how much easier it makes the action to follow.

「視線追蹤」是另一個可以用來引導觀眾視線的技巧……前一個鏡頭,一枝箭從畫面的左邊飛向右邊,然後一個快速的橫移進入下一個鏡頭--那把箭已經射中了目標,尾端還在顫抖。你的眼睛跟著箭矢由左往右,同時你的大腦預期它在下個鏡頭會射中螢幕右邊的某個地方。觀眾從來沒有看見箭矢接觸目標的剎那,事實上他們也不需要,只要適當地加入足夠音效,就可以傳達出撞擊的力量。同樣的技巧可以應用在打擊、開槍、拋擲長矛、車輛撞擊或者任何其它你在《瘋狂麥斯:憤怒道》裡頭看到的鏡頭,於是你可以發現呈現一連串流暢的動作場面是多麼容易的一件事情。

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Bruce Timm的蝙蝠俠動畫故事板

這是Bruce Timm製作的,1992年蝙蝠俠動畫的片頭。



下面是它的故事板(Storyboard)